11

“什么情况?!”

“照片细节对的上,有人闯进来了?!”

辻野留鹤放大照片和角落对照,突然她动作一僵,冲向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

原来的箱子不见了。

辻野留鹤快速将屋子收拾了一遍,还是没有箱子的踪影。

所有她珍视的物品,都被她放在花了不少钱淘来的像古董一样的木箱里,锁是特制的,万/能/钥/匙打不开,如果偷东西的用锯子、火等暴力手段打开,那里面的东西除了日轮刀残片和母亲的吊坠,其他物品肯定会被损毁。

辻野留鹤握紧拳头。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木箱找回来。

她勉强保持理智,打电话报警。

“钱没有被偷,除了木箱之外没有其他财产损失是吗?”接线员为难道,“抱歉,小姐,我知道这丢了的东西对你很重要,但是如果不能证明木箱和里面物品的价值,我们很难立案。”听描述,最贵的东西就是箱子和吊坠,可这两样东西的消费凭证辻野留鹤都拿不出来。

“……好的,不好意思,麻烦了。”

此时正是盛夏,三十多度的高温热得人人冒汗,不知什么时候晚风停了,大片大片的阴云笼罩在横滨上空,港口码头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前推,船只起起伏伏。

紫色的闪电隐隐约约,而后是几声闷雷响起。

“砰”地一声,出租屋生锈的铁门轰然打开。

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向后,辻野留鹤摘下眼镜,露出的眼睛比火还红。

高温下,薄冰诡异地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地上,印出成年男性大小的脚印,从租屋内往外延伸,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宽松的休闲衣服被逐渐变大的风吹得鼓起,辻野留鹤把背包带系紧,脚尖一点,向脚印的朝向冲去,呼啦,鼓起的衣服又变得服服帖帖。

“奇怪,刚刚天气还很好来着。”与谢野晶子看天色像是要下雨,过去关窗。

她回过头,对焦急打电话的编辑大岛昌代安慰道:“大岛小姐,你先坐一会儿吧,我给留鹤发短信了。她有时候就会这样,电话打不通。不过她一看到短信就会赶过来的,她脚程很快。”

骤变的天气带来低气压,让本就焦躁的大岛昌代更加喘不过气来。

她苦笑道:“抱歉,多冶比老师被盗号后发的求救信和图片背后有本社竞争对手的支持,影响扩大得很不正常,许多人看到求救信之后信以为真,纷纷谴责本社,一旦危机公关没处理好,高层肯定会对多冶比桑迁怒……”

兴都馆不是做慈善的,如果由辻野留鹤的名头导致公司形象受损,高层绝不会任辻野留鹤舒舒服服地当作家。

今天的会议上,甚至就有保守的股东提议现在与她解约,放话业内不准做她的书,当然这个白痴提议被社长和精明的股东狠狠驳斥,但他说的降低辻野留鹤接下来的稿酬的话,却让一众股东默认。

“您有在听吗?”大岛昌代搞不清楚为什么多冶比桑的姐姐现在还有闲心打开网站看小说,虽然看的是《大正异闻录》。

“别急,别急,不会出事的。”与谢野晶子让她喝茶,“社里正在办离职的同事精通电子科技,已经把幕后作怪的ip名单发到你们技术部的邮箱了。真是难为他了,被虐到哭了一晚上,肿着眼给喜欢的作者证明清白。而且我家名侦探说了,最后事情会得到圆满结果的。”

大岛昌代掌心的手机一通震动,她鞠了个躬赶忙去茶水间接。

正在吃粗点心的江户川乱步撑着头看向外,伸了个懒腰:“就看太宰什么时候到了,希望他不要被打得太惨。”

与谢野晶子闻言,偏头问他:“乱步桑?”什么意思?

“嘛,反正太宰回来没带伤的话,我们就得去医院看留鹤了。”

**

“把箱子还给我!”

伴随一声怒吼,一个人影被踢得飞起,滚到地上溅起一地灰尘。

倒霉!

他不过是路过感知到强力咒具的气息顺手牵羊,谁曾想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箱子的主人追了上来。

本来他是不怕的,他可是二级诅咒师,会怕一个女人?

然后他就被按在地上摩擦,充分感受到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是什么滋味。

妈的,咒术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怪物?

她式神的咒力也太多了吧,就这么一小会儿,这层楼全结冰了。

二级诅咒师果断放弃,从背包里拿出不大不小的箱子扔上天空。

辻野留鹤停下飞踢,向上起跳。

就是现在!

诅咒师放出术式,黑色的火焰箭矢蒸腾燃烧,辻野留鹤不在乎,这点火焰在她‘眼里’犹如烛火之光,根本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黑箭的目标不是她,而是木箱。

轰——啪!

木屑纷纷扬扬,只有手柄刀锷和一小节白刃的刀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写给友人的散文被火焰吞噬,金色吊坠里的肖像染上焦黑。

无一郎渐变的黑色和淡绿色头发散发出蛋白质燃烧的糊味,出征前大家嘴里念着‘必胜’开玩笑似的每个人上手缝了一针的羽织被烧了一只袖子。

还有当时只来得及包住部分的玄弥骨灰,后来被装到罐子里,只差一点,罐子快被打碎。冰层蔓延,包裹住罐子保护它和其他物品。

嘎吱。

辻野留鹤无意识磨了磨牙,艰涩,用力。

最先出现的是飘雪,路上的行人惊愕不已,伸出手,小雪花很快被体温融化。

就在更多人想要出门看夏日飞雪的奇景时,劈里啪啦的冰雹砸下。

不知从哪一区域开始,横滨天空源源不断地落下小冰块,砸得人生疼。

行人惊叫着躲避。

“去死吧你这个渣滓!”辻野留鹤愤怒地对诅咒师怒吼道。

冰棱丛丛升起,失控的辻野留鹤火力全开,天上地下极冻蔓延,诅咒师保持着惊恐的神情和转身逃跑的姿势,被冰层冻得严严实实的。过不了一分钟,他就会被冻死。

可惜,赶来的人不能任由严寒席卷的范围再扩大。

[人间失格]

普通人见不到的异能力光带亮起,冰雹停下,阴沉沉的天空放晴,冻住诅咒师的冰也随之解冻。

辻野留鹤体力耗尽,头脑发沉,她挣扎着喃喃道:“不,等等……”至少让我杀了那个混蛋!!!

意识快要消失的前一秒,诅咒师丑陋的脸与被冻住的遗物重叠。

可恶,力量不够了……

最后一击用来杀诅咒师还是保持冰冻罐子……

“厉害,没有经过咒术师训练的辻野小姐居然能放出半领域,而且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五条悟放下准备结印的手,深邃的蓝眼看向下方的嘴角溢血的鸢眸异能者和他怀里的背包少女。

试图逃跑的二级诅咒师被下降的最强咒术师踩在脚下。

“不行不行,你可不能跑了。”

太宰治擦了擦被辻野留鹤下意识打了一拳的嘴角,笑眯眯地对上方的五条悟说道:“还要多谢最强咒术师给我使用异能的机会。”不然倒霉孩子被揍个半死,有得她受的。

五条悟好奇道:“[人间失格]连咒术领域都可以消除,那能消除我的[无限]吗?”

“五条先生说笑了,[人间失格]的发动条件是触碰对方身体部分,有这样异能的我应该会被你的术式判定为危险级别,无法触碰或者弹开吧?”

原来如此,辻野体内的并非咒灵,而是与港口黑手党的荒霸吐同属于异能力生物范畴,可以被[人间失格]解除暴走状态,不过那位荒神可不能展开领域啊?

辻野留鹤还在晕着,两个人等得无聊。

“我说,要不要打个赌啊?”五条悟晃了晃手中的诅咒师,“关于这个垃圾,辻野小姐应该想亲手杀了吧?”

太宰治却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我赌今天不会,她刚才她身边没有人在,才会任由自己力量发泄出来。等她醒来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定会选择忍耐自己的私心。”

“而且隐藏太久,人类会忘记自己的真实/欲/望,她对自己的才能认知现在正处于严重不足的状态,还需要一些事情来恢复她的自信才行。”

好吵。

辻野留鹤再次睁开眼,就听到两个男的说话。

太宰治顺势松开她。

辻野留鹤踮起脚尖踩中地板,慢吞吞地挪向被冻住的燃烧了一部分的物品,身体好酸,没力气。她抬头望向四周,坑坑洼洼的地板昭示了她先前都做了些什么。

“我闯祸了吧?”她不知道向谁在提问。

五条悟摊了摊手,回答道:“稍微有点头疼的程度而已。”

“对的呢,留鹤惹的麻烦不小哦。”太宰治同时回答。

两个性格和立场不同的男人互相瞪视,谴责对方乱说话。

“对不起。”

太宰治和五条悟听到她说。

蹲下身的辻野留鹤背对他们,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她动作缓慢地折叠残破的衣物,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灰尘。

太宰治蹲下身一起帮忙,她体力不足,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肌肉都在发抖。

她本来想用手帕包住头发,想了想,她没有解除冰冻,而是把头发和骨灰罐子先做成类似标本的东西,等到了室内无风的环境她再仔细移存。

只见过两面的五条悟没有贸然动手,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同伴的骨灰。”辻野留鹤眼中火一样的光熄灭了,剔透的红瞳暗沉沉的。

五条悟也知晓人□□故,听到答案他沉默了一瞬,正经地和她谈话。

“你闹的动静很大,依照我们这边上层的个性,可能视你为威胁,判你秘密死刑……嗯?或者会想联姻也说不定?”他把墨镜戴上后想到什么,突然跨越到另一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

“辻野留鹤。”

“我是说真名。”

“……辻野留鹤就是我的真名!”辻野留鹤皱眉,“我原来姓什么叫什么很重要吗?”

感受到名字的咒力,五条悟爽朗地笑了两声:“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理?”

“……”

“他会被处决吗?”

“会哦,可以当场杀给你看。”他的口气像说杀鸡。

“……”

辻野留鹤一阵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屈服于现实的衡量,这是杀人,不是杀鬼。她的犹豫占据上风。

“……你动手吧。”

五条悟最后再确认了一遍:“你真的可以亲自动手的,麻烦不大。”

太宰治叹口气,越是这样说,孤身一人仅剩内心支撑的留鹤越不可能轻易越界啊。

她现在的思维还停留在克己的剑士层面,不会在诅咒师有人处决的情况下,还选择自己私刑动手。

亲眼见证五条悟把诅咒师杀了之后,三人才分开。

晚间,养伤的辻野留鹤闭上眼,回忆分别前五条悟说的话。

“今天的天象异变肯定会被报告。你记得和冰神商量下,控制住不要把气息留在物品上,咒术师很容易把祂的气息误认为咒力,遗物再被损毁就不好了。”

“冰神?”

「闘鶏稲置大山主命(つげいなぎおおやまぬしのみこと)」

“你体内寄宿的并非雪妖,而是有信仰和神话传说的掌管冰雪的神明。不过咒术师称其为特级式神啦,和我的六眼一样属于传说级。”

“奈良的冰室神社供奉的主神就是祂。”

“……奈良,那岂不是……?!”

“对,冰室神社的宫司巫女历代出自大阪冈田氏——他们是以降灵术式出名的咒术师名门,千年不变的传统就是为了得到特级式神的回应。”

“结果四百年没有动静。”

“所以你说话做事可以嚣张点。”

想到这里,辻野留鹤睁开无神的双眼,对着侦探社病房的天花板发呆。回想起最后和白毛的对话,思绪混乱,胸口微微起伏。

重要的遗物被毁,突然被告知体内的稻置不是雪妖是神明,接下来还可能有咒术界高层和狗血家族的人上门,还有白毛的暗示……

桩桩件件,尽是麻烦事!

她就是不想惹上麻烦,只想过平凡普通的生活,才老老实实打工生存的,没想到这种日常轻易就被击溃。

还有,什么叫‘你也太乖了’‘偶尔放开束缚也不错’,才见两面就对别人性格指手画脚,啊啊,太宰为什么还在旁边点头啊!

乖一点,不好吗?

女孩子乖巧听话,不是优点吗?

私生女不要惹事,才能活得好啊!

一切塞入大脑,让她心烦意乱。